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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熟悉的第一位会计是乡村会计,也就是我的父亲。在我刚刚记事的时候,到城市里串亲戚经常听到父亲被这样介绍给人家:“他是我什麽亲戚,在大队当会计”;在家里或街上跑着玩,不时的有人向我问起会计在不在,去那里了?最让我紧张并感到自豪的是村子里那根高高的水泥杆子上的大喇叭广播村长、书记、会计、治保主任、妇女主任等人马上赶到大队,每逢这时无论玩得有多欢,我总是四处寻找父亲,想把我听到的最先通知他,唯恐我不告诉他会耽搁大事情,往往这个时候他早已经赶去了,我总是懊恼自己每次都空忙一场,同时扬起头对高音喇叭这个农村很时尚的东西愤愤地瞪上几眼,而后跑开。 那个时候我想当然的把“会计”当做“快记”,认为父亲脑瓜聪明,记事快,所以他才能当得起这麽大村子的会计,我是这样想的,并且这样在同伴中洋洋自得地炫耀,真不知道以我把食用油桶上的“邢台”读做“那台”的水平,作出这样“有学问、有见地”的解释,居然能得到认可。假如是现在,恐怕以一个入托前的孩子的识字和理解能力都不会做如此无知的论断,而我当时应该是五、六岁的年龄了。 后来听母亲说,父亲在村里当会计是不得已。那得说说我的爷爷,爷爷是个高寿的人,一直活到八十几岁,他是一个封建意识极为根深蒂固的人,他说:“养儿防老,我有三个儿子,一个当了工人,一个上了大学,剩下最小的儿子不能再出去了,不然等我老了谁管我?就这样父亲高小没读完就不得不辍学了,因为学习挺好,老师觉得可惜,便三番五次的到家里做工作,可爷爷铁定了心,最后老师被一次次骂出了家门。因为当时也算是文化人,父亲就当了生产队的会计,接着当了大队会计。后来因为要成立农村信用合作社,公社派人下来选拔,父亲被选中了,可要到五六里地以外的地方工作,爷爷这次更是害怕脱离了自己的视线,脱离了自己的管制,果断没商量!于是父亲就在家门口当会计,从大队到村委会,这一干就是几十年,期间有过间歇,不过很短暂! 父亲工作的内容很多很乱,写写算算与数字、文字沾边的活他都得负责,除此之外与会计工作八杆子着不上的活也时常分派给他,农村的工作也是有意思,什麽防火禁烧秸秆,什麽计划生育上来就急得不容耽搁,记账结帐报表倒成了见缝插针的事,所以晚饭后父亲也经常到办公室忙他自己的工作。我说的“办公室”不是我们现在的“办公室”,办公室是对农村最小的也最基层的一级办事机构的称呼,就相当于居委会的性质吧。父亲的工作时间没有截止,只要有人找他,无论是早上刚起床,还是夜里关门闭户,我家的大铁门上的门环只要一响,准是找会计的,有时一早起他从家到办公室来往返回好几趟,这倒幸好是家门口,不用出村。农村的人没那麽多讲究,什麽时候想起有事就找来办,没见过父亲不耐烦,他说:“干的就是这活,又是自己乡亲,有什麽说的。” 父亲的字写得很棒!记得小时候总是在学期末发了新书时,让父亲为我们姐妹包书皮,并在上面写上各自的名字,他似乎很乐意做这些事,每次都包得非常认真,字也写得工整漂亮。这个记忆被我珍藏至今并延续下来,我开始为我的女儿包书皮、写名字了。 父亲的算盘打得更是无可挑剔,又快又准!尽管我珠算过过级,跟他比那水准差得太多,过完级后就不大练习了,况且平日里也懒得用,会不会连指法都忘光了也不是没可能。我家有一个很有年头的大算盘,就是上档两个珠,下档五个珠的那种,梁上还留着歪歪拧拧的“个十百千万”,那是上小学学珠算时我用小刀刻上去的,边框也被我摔的松松垮垮,拿手一扯便成了平行四边形。也许它陪伴父亲一起从年少到年老,也许它曾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却退居二线,无用武之地了,不过它一直放在柜顶,伸手可得,没有谁因为陈旧、破烂想过丢弃它,尽管父亲有了 |